黑手党是一株从意大利千年分裂历史里长出来

Mafia这个词充满着巨大的魔力。

相比于这个意大利单词，它的中文名——黑手党显然在全球范围内有更高的知名度。

《教父》所描绘的黑手党的特点

这其中自然有《教父》电影的流行的作用。

在电影的开头：

马龙·白兰度扮演的第一代教父在女儿婚礼的空闲时间聆听一个殡葬业从业者的请求。

而在电影中段：

阿尔·帕西诺扮演的迈克·柯里昂一脸决绝的在西西里岛上看着爆炸产生的大火在汽车残骸上扑腾。

这两个镜头其实就交代了电影故事的背后逻辑——恩情互换的地方保护。

教父最终安排了汤姆去负责处理这个女儿被虐待毁容的棺材铺老板的请求，这是一个请愿者给出尊重，教父回馈恩情的过程。

而后来教父的长子桑尼被乱枪打死时，为了避免让孩子的老母亲看到面目全非的尸体，教父想起了曾经帮助过的人。他让汤姆打了电话给电影开头的请愿者，请他来妥善处理桑尼的尸体偿还之前的恩情。这种人情的给予和偿还就电影中黑手党的故事线索。

而他的小儿子迈克因为杀了警长和毒贩索拉索后能够逃回老家西西里也是那个时候黑手党地方主义和恩情主义的体现。

年轻的迈克在当地结识了一个女孩，并和她走进了婚姻殿堂。女孩本已怀孕，并准备和迈克回到美国。然而江湖太大，那辆爆炸的车里其实是代他而死的女孩。也正是在这个契机下，迈克开始从一个爱国军官变成了那个眼神里能藏下世界的二代教父。

影片片尾他在教堂洗礼中用了一场呲牙必报的屠杀肃清了家族敌人，而这冷血复仇背后就是他深陷渴望洗白家族生意与西西里黑手党冷酷立场的矛盾。他越是渴望保护家族，他就越是要和生养他的西西里元素相融合。

迈克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情就不能和家族责任两圈，为什么家族的兴旺要去以罪恶打底，其实答案很简单。

他是江湖人，又怎么躲得过江湖债。江湖在哪？只要有人哪里都有江湖，哪里都是恩怨。

而其实黑手党的地方主义，重恩怨仇杀都是有迹可循的，这个组织最早出现在了一个分裂长达一千多年的意大利，在那里各方势力交错，区域间的离心力极大，血和泪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么造就意大利长期分裂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亚平宁山脉和教皇国对意大利进行了分区

这直接原因在于意大利封闭的地理环境，它的北缘是欧洲最有名的山脉阿尔卑斯山，这座山的险峻让半岛上的统治者敢于扼险而守，也让敢于翻越他的军事冒险者比如说汉尼拔、比如说拿破仑获得了巨大收益。而它三面环海的环境也让意大利成为了一个相对封闭的个体，加之亚平宁半岛是罗马帝国的龙兴之地，这里的人民有较强自我文化认同，外来的征服者可以在意大利建立短暂的统治，却绝对不能同化他。

等等，上面那一段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意大利条件太好了，地理环境封闭，民族意识强烈，内部没有绝对强大势力，相比较普鲁士为了德意志统一必须壮士断腕，将奥地利踢出局，接受不完整的德国这一烦恼，意大利的内部环境绝对是近代民族国家的好底子。那么怎么人就是分裂了一千多年，后来靠着不断在德法奥三国间游走才换回了统一的大结局呢？

我们仍旧以地理环境入手，刚才我们说了外部地缘，现在我们来看下半岛内部的条件。

意大利除了和日本崛起时间接近以外，还拥有一个类似的特点，那就是山多。

除了波河流域较为宽阔的平原以外，意大利这个倒靴上就只有狭窄的海岸平原和从热那亚出发一直往南延伸到卡拉布里亚和西西里的亚平宁山脉在一路死磕。

这条南北方向屹立在半岛中间的山脉首先就造成了意大利东西两侧交通的困难，当这种局部地理环境放大到意大利既是欧洲的中点也是地中海的中点这一大背景下时，它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意大利的东西两侧因为面临着不同的文明，身上也会有着不同类型的文化所施加的影响。

威尼斯因为临近东地中海，它的贸易和文化都有着浓重的近东意味，无论是拜占庭时期还是奥斯曼时期，君士坦丁堡都是威尼斯商业版图上的重要一块。

而南侧的普利亚和巴尔干半岛上的希腊和阿尔巴尼亚隔海相望，以它为代表的意大利东南部深受希腊文明的影响。

在意大利的西海岸，东方文明影响力就没有那么大了，皮埃蒙特、伦巴第、托斯卡纳地区一直被法国和奥地利当做自己的势力范围，多年的争斗都是从这里开始，但打归打，任何一方都不希望在这个区域的出现一个过分强大的意大利政权妨碍他们自身的利益。

此外如果说文艺复兴是欧洲人从黑暗的中世界苏醒过来，那么最早睁开眼睛的就是意大利的西侧城邦，这也与它们深受西欧文明影响，与当时新型的文化中心佛兰德斯和勃艮第交流密切有很大关系。

而在南部的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则因为与和西班牙和突尼斯隔海相望，不免身上带些北非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影子。迦太基的汉尼拔带着北非大象在意大利横冲直撞，就是这两种势力的联姻，毕竟发动第二次布匿战争的迦太基人汉尼拔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以西班牙拓荒者的身份自居。

罗马和迦太基在西地中海地区的争夺

罗马帝国土崩瓦解后，我们可怜的西西里更加命运多舛，汪达尔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阿拉贡人、西班牙人先后成为其统治者，甚至哈布斯堡家族也靠着到处领证在这块土地横插了一手，甚至于二战时轴心国集团丢失的第一块土地就是西西里岛。

甚至于西西里岛的首府巴勒莫的市长里奥卢卡·奥兰多也曾笑称巴勒莫更像是一座被安插在欧洲土地上的北非城市，它不像是德国的金融中心法兰克福，更像是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

这样复杂的历史背景也就决定了即使同样毗邻西地中海，意大利南北也有截然不同的文化体系。

而这种隔阂将会因为中部教皇国的横空出世而变得更大，教皇国产生于丕平献土，加洛林王朝的开创者为了得到来自罗马教廷的支持，亲自为宗教权力介入世俗权力加了一把火。这其实也是法国势力干涉意大利西侧的具体表现，但是掌握着罗马及附近的教皇国也在不经意间成了意大利分裂的重要原因。教皇国的立国基础来自于世俗君主的支持，这决定了教皇出卖影响力，列强维护其统治的行为模式，这也意味着教皇国的势力范围要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奥地利和法国都不能允许出现一个统一的世俗的意大利，自然更不能容忍这个统一是建立在西方宗教领袖的统治背后。

红色称为圣彼得的遗产，黄色是丕平献土

但是既然教皇国已经出现了，在宗教权力尚未完全消退的时期，它也不会自动消亡，因此横亘在意大利中部的教皇国不经意间就成了阻碍意大利南北交流的人为屏障。南部的西西里王国明明是个意大利地区国家，他的国王一直以来不是法国人就是西班牙人，这种奇怪现象不免也有教皇国截断了意大利南北，使南意大利形成了相对独立政治体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教皇国的存在无论是北部的撒丁王国还是南部的西西里王国想统一意大利，必须对教皇国做好妥善的处置，而这在宗教因素仍然强势的法国大革命以前的时代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条件。

因此整个意大利就由于一个自然因素亚平宁山脉和一个人为因素教皇国的存在被划分为东西南北中拥有不同特点的区域。

地中海气候对意大利地理的间接影响

当然意大利的长期分裂还不只是因为这些，A国国王是B国国王的封臣，B国国王的儿子又是C国国王继承人这种说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在以前的欧洲到处都有，人隔壁的西班牙、法国、英国都完成了中央集权，为啥作为根红苗正的罗马文明核心区域咋就活成了人见人欺的大国间的中间带（出气筒）。为了对这种现象有更深的理解，我们再回过头来看具体的地理因素对意大利的影响。

年意大利地图

在高中的地理课上我们就已经学到了关于地中海情况的描述，冬季温暖湿润，夏季干燥少雨，而在关于这类气候的题库里，除了西澳大利亚的Perth，就要数意大利出现最多了。

不过对于意大利的气候我们不能一概而论，北部的波河平原地中海气候的特点没有那么明显，相比于南部更受温带大陆性气候影响，春秋两季是其多雨的季节这和农耕的需求比较符合，然而中部南部广大地区则是明显的地中海气候，有八成左右的降水来自于冬季，这决定了意大利的农业生产所面临的问题很大程度上不是降水量多寡的问题，而是降水时间点的问题，因为在春夏由于降水较少，大量的河流都处于枯水期，而真正的丰水期则要等到农闲的冬天才会到来，这就产生了水资源存在时间和水需求存在时间的矛盾。

意大利7月降水量

我们知道人类对于自然的改造直接表现就是农业种植，而意大利农民们对于人定胜天的理解显然也因为意大利南北的降水差异形成了两种模式，在波河平原，意大利人要解决的是波河平原的河水泛滥问题，随着中世纪以后技术手段的进步，他们成功通过了人工灌溉水渠的搭建解决了问题，这里也随之成了意大利最繁荣的区域。

而在意大利的中南部，却没有太多行之有效的手段，教科书告诉我们地中海气候区由西风带和副热带高压带及信风带交替控制，其冬季的雨水来源就是因为西风带南移至此气候区内，西风从海洋上带来潮湿的气流，加上锋面气旋活动频繁，因此形成了温和多雨的气候。

显然造成意大利中部抬升的亚平宁山脉加剧了这一现象，暖湿气流遇到山地地形后，形成了充沛的降水，这使得意大利中南部地区的年平均降水量也在-毫米左右。这是一个什么水平呢，我们可以做一个比较，我国的年均降水量大概是毫米，细化来看黄河下游、渭河、海河、淮河流域、辽东半岛以及东北大兴安岭以东大部分地区年均降水量为～毫米，也就是说意大利中南部的降水水平与我国淮河流域及其以北广大传统农耕区相差不大。但问题是意大利的水八成都落在冬天啊，这种时间差也造成了意大利中部南部土地生产力的低下。

不过质量不行数量来凑，意大利人开始大范围的扩充农业用地面积，所以大量的森林被砍伐，但问题是亚平宁山脉四周的平地森林并不多，于是苦于粮食问题的意大利农民开始大范围的改造山区和坡地，大量的森林被砍伐也就意味着土壤的直接暴露，冬天雨季到来时没有任何植被保护的土壤将会遭到高强度的冲刷，而山地的降水没有了山地植物的保护缓冲，又会沿着斜坡下来在地势低洼的地区形成滋生疟疾的沼泽地。

意大利1月降水量

这种水土流失的过程显然不是在一代完成的，因为可耕地的稀缺，随着人口的增多，意大利人大规模的向山借地，砍伐森林，而大规模的毁林造田又造成了更严重的水土流失，土地生产力下降和山脚沼泽地的产生先后找上门来，为了降低土地生产力的影响，意大利人继续砍伐森林，为了躲避疟疾，意大利人更多的集中在自然条件较好的坡地，如此恶性循环也造成了意大利大量土地荒芜和个别定居点人口聚集的情况，这也是在交通条件并不完善的中世纪形成地方主义的最佳温床。

讲到这里，我们不得不进行一下辟谣，虽然意大利在二战中曾有许多关于在沙漠中煮通心粉，在集中营追逐披萨等类似于黑塔利亚版本的传言，但其实不仅世界三大烹饪王国中没有意大利的名字，甚至因为山地为主的地形导致草场的严重缺乏，这直接造成了意大利畜牧业的落后，这也意味着意大利猪羊牛肉尤其是牛肉的缺乏，当地人平常的饮食更多以蔬菜、水果和其他农产品组成。这或许就是披萨和通心粉流行的原因，毕竟就算要加肉，也只需要往上撒一点就行了，不会改变大家啃的都是面这个事实。

这也或许能解释为何意大利对于屎有这么高的欲望，因为牲畜的缺乏自然造成了牲畜排泄物的缺乏，而这些排泄物是农业上重要的肥料，这也导致了在意大利因为水土流失造成的土地生产力低下情况更加恶劣。

意大利的现实情况并不利于人口流动

在早期单位土地生产力水平的问题还可以用扩充可耕地面积来掩饰，但16世纪以后，意大利的死亡率开始大幅降低，这也意味着耕地增加带来的产量被快速增加的人口迅速抹除。假如这是一个统一的政权，面对农业生产带来的危机，还可以调动国家资源执行重商政策。但是在意大利这是一个城邦林立各势力交错的地区，大多数地区没有威尼斯、热那亚这种便利的海上贸易条件和资本，而且随着欧洲贸易的核心从地中海沿岸迁移到大西洋沿岸，威尼斯和热那亚这些港口城市也随之衰落。

那么为了解决滋生的农村矛盾，就要转移人口，早期从意大利去国外大多数是技术移民，比如说玻璃工匠，盔甲锻造师、航海士等，像哥伦布就是在西班牙才获得了发现新大陆的机会。

大航海时代

而后期从意大利出发的更多的就是农户了，毕竟拿破仑战争后，意大利农村的人口激增激化了社会矛盾。

另外可供选择的农业人口转移方向就是城市，工业革命催化下的城市拥有大量的工厂，这里面需要的产业工人最初的来源就是农村。但很可惜意大利没有工业革命的实现条件，抛开它四分五裂的政治现状不谈，它还缺乏工业革命的原动力煤，相比于另一个后起之秀德国拥有鲁尔区丰富的煤矿，整个意大利都是贫煤的国度，这也意味着它失去了工业革命提早入场的门票。

这不仅导致了农村的溢出劳动力没有得到有效安排，也意味着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和交通上的便利没有在意大利尽快体现。

因此在当时的欧洲和地中海中部，仍然是一个宗教世俗权力交杂，人口内部流通基本为无的割裂地带。在这个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国家，并没有配套走向的河流提供水路交通解决方案，这意味着货物的运输要么靠海路（如果你愿意忍受从东到西的航程可能要够从巴黎到君士坦丁堡），要么就要穿越地形复杂的山地地区（如果你愿意走在年纪比欧洲各国都要大，自打罗马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失修道路上）。

罗马帝国留下来的道路系统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因为在意大利南部广大的农村，在那些没被罗马帝国时代道路所覆盖的地区，村与村之间的沟通纽带基本就是村民们一脚丫一脚丫的踩出来的。

在这些与世隔绝的地方，罗马教会与当地的神秘主义相结合，相比于世俗权力，宗教给贫困的农村带来了虚拟的假设，闭塞的农民愿意相信各种各样的神迹，意大利历史上出现的圣人们就是这种宗教崇拜的象征。教会同时讨好了贫富两种群体，他们给富人实际的保护和地位，给了穷人虚拟的未来和偶像，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教会甚至能够裁定审判，制定法律，成为了能够实际影响基层的组织。

统一后的意大利，也没有完全解决地方差异问题

教会在南部的上位，也就意味着政府的失能，所以后来意大利统一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加富尔在北方依靠撒丁王国和法国的力量，而马志尼和加里波第则在南方以西西里作为切入口进行武装起义，没错又是无论哪次都能第一时间站到枪口上的西西里。

意大利统一进程

偏远独立的农村社区存在不仅让教会得以渗透，让人口流动更加困难，也造成了复杂的语言系统，一般来说统一的语言是促成民族国家重要因素之一，但在意大利这种条件也不存在。

意大利语脱胎于托斯卡纳地区的书面语言，他的官话地位来源于文艺复兴从这里兴起，这也使得它得到了广大艺术家和知识分子的认可，但是对于意大利的实权阶层比如说统一的主体撒丁王国的国王也是意大利王国的首任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二世来说，他出身自一个古老的家族——萨伏伊家族，这个家族的领地你在现在的意大利地图中已经找不到了因为它早就作为换取法国出兵的筹码在撒丁夺得伦巴第后就被送了出去，而这块土地早在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帝国时期就曾被隔壁的邻居长期占据，所以虽然国王本人出生自撒丁，但是临近法国的影响也导致在王国范围内，法语和当地方言才是主流语言，甚至于当意大利最终统一时，国王仍然使用法语作为书面语言，使用方言作为在国会训政的口头语言，而他的首相加富尔也有一口磕磕绊绊的意大利语。甚至于在当时的意大利能够听懂书写托斯卡纳官话的人也仅仅存在于托斯卡纳本地和首都罗马，广大有产阶级更习惯于使用自己土生土长的方言。

深蓝色部分就是送给法国的萨伏伊和尼斯

此外意大利位于地中海中点的特征在这个时候再次发挥了作用，撒丁岛上的加泰罗尼亚语，西西里的西班牙语，北部的法语，东南部的希腊语，各种各样的外来语言都能在当地找到存在并施加影响的证明。

所以在这样一个交通不便，地区文化割裂，教会广泛施加影响，外国干涉势力众多，没有工业基础，方言的使用率极高的国度，意大利能借着德国、法国、奥地利、俄国之间的纷争夹缝中求生存，并顺利搬掉教会这个绊脚石实现统一其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也正是因为意大利独特的地理和历史条件，它的统一更多是一场自上而下发起的运动，更多依靠着外国势力相机而动。因此其没有较强的民族内聚力和决心，在二战以前意大利国家中的忠诚和勇敢可能是家族性的，可能是地方性的，可能是区域性的，但在很大程度上都不是全国性的，南北方的经济差距，文化区别，半岛上孤立的社区，政府和教会的对立都加剧了地方主义的盛行。

这种地方主义在分裂时期阻碍着统一，在统一以后则拖了意大利综合国力的后腿。所以意大利能在阿杜瓦收获奇耻大辱，成为为那个时期唯一被非洲国家打败的欧洲国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地方了。

被瓜分的非洲，只有埃塞俄比亚是个例外

黑手党的趁虚而入

也正是这种弥漫在意大利的分裂基因才造就了马龙·白兰度和阿尔·帕西诺所共同演绎的那个江湖。当一个机体虚弱时，病毒就会乘虚而入侵蚀它。这就是意大利的情况，国家饱受各种痛苦，它抚育了名为黑手党的癌症。

有些时候比如说教父中所描绘的那个黑色世界，有着人情冷暖，有着责任担当，但说到底那只是电影故事，黑手党的世界再浪漫那也只是像曼陀罗一般从里到外渗着毒，而这株曼陀罗就长在意大利长达一千多年分裂的土壤上。

而轰轰烈烈的意大利统一运动，虽然终结了分裂的历史，但战争在南部造成的创伤为黑手党的成立提供了温床，现实中的黑手党并没有电影大佬们的人情味，他们不会像马龙白兰度一样因为错误的事态发展而面露悲怆的神态，也不会像阿尔帕西诺一般渴望收获他人打心底的尊重。他们是真正的冷血杀手，他们赞许为了各种理由杀人，也赞许面不改色扣动扳机的行为，但绝不允许在处理生意时夹带感情。

而在二战期间黑手党和美国拥有接近的政治立场，也为美国人在西西里和南意大利的军事行动提供了便利，正是这种正确的站队行为使得黑手党从意大利统一战争时期在西西里收农民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借着二战和随后冷战的契机在各种默许纵容下发展成了一种跨国的黑色产业巨兽。

黑手党产自意大利南部，而现在主要的意大利黑手党四大派系也分布在该地区，它们分别是西西里岛的“我们的事业”、那不勒斯的“科莫拉”、卡比里亚的“光荣会”以及普利亚的“神圣皇冠联盟”。

其中“我们的事业”是电影中柯里昂家族的意大利本源，要是认祖归宗的话，真正的西西里黑手党嫡传弟子只能是它，所谓的缄默法则（谁告密谁死）就是该组织最先系统使用的。而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从基层警局到罗马国会无处不在的政治人脉。

而活跃在马拉多纳踢球的那不勒斯地区的“科莫拉”则是几个里面的后起之秀，所以也是最为血腥暴力，毕竟不拼怎么可能在山头林立的南意大利抢到地盘，而不同于其他几个派系，作为派系的领袖他可能并不认识许多手下，因为很多分支的首领虽然名义上对他效忠，但其实只是一个松散联盟名义上的盟主，各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家族力量。而这个组织的产业除了贩毒以外就是别有特色垃圾处理产业，美国最擅长讲故事的HBO在权力的游戏前其实还讲了一次黑道的游戏：作为美剧《黑道家族》的主角托尼是新泽西的意大利裔居民也是当地最大黑手党的首领，他的表面事业就是废旧垃圾的处理，很明显他的派系就是那不勒斯的“科莫拉”。

电影中的老柯里昂因为不想介入毒品生意而和纽约的其他黑手党家族结下了梁子，而在现实中卡比里亚的“光荣会”是几大派系中最热衷于毒品生意的，根据意大利警方6年前的报告，这个组织年盈利在亿欧元以上而这其中有六成以上来自贩毒，仅有不到一成来自色情、军火、人口贩卖等黑手党传统领域。同时它还有着明显的南意大利地方保护特色，在它的机构中家族亲属关系是影响个人地位最为重要的因素。

这个组织在表面上还经营着土木建设的事业，一直以来存在着一种说法因为害怕它在基建上的控制力，也害怕有钱的“光荣会”和西西里岛上有权的“我们的事业”更方便的联合，仅仅隔着3公里宽的墨西拿海峡与意大利本土相望的西西里一直没有桥梁相连，要知道这是一个最长的跨海大桥长度已经突破50公里的时代。

普利亚的“神圣皇冠联盟”没什么特别的特点，其实它本来是上面说的那个向心力不强的科莫拉在隔壁的一个分支机构，后来发展着发展着就自立门户了，因为面向欧洲火药桶和难民营巴尔干半岛，它的犯罪行为主要以人口贩卖为主。

意大利的黑手党有着各自的特色，但是传承自对宗教领袖的个人崇拜也在后来一同转化成了家族领袖绝对忠诚，地方的分离也加剧了黑手党内部以家族为单位沾亲带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形成。

这些Mafia在新的时代也不断发生着变化，开始投身各种各样的行业，当下的黑手党拥有从经济学家、精算师、律师、宗教领袖到各类的科学家不同身份的成员可不止有地痞流氓，这种多层次的人员构成让黑手党集团能够在巨额财富的基础上渗入意大利金融、司法、政治、娱乐等多种领域。

黑手党背后一个多世纪的故事不仅写就了意大利的血和泪，也为各种文学影视作品提供了素材，就像日本的黑道一般意大利的黑手党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成长环境。

套用一句笑话来说，那就是加里波第促成了南意大利的解放，其实不是实现了意大利的南北统一而是从非洲分裂出来了南意大利。而从分裂的意大利后台走出来的就是那些来自西西里的Mafia。

西西里可不止有美丽传说，还有江湖。

同样美国也不止有往事，江湖一样存在于他的背后。